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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09月28日

秋访雍布拉康

李精思

雍布拉康高踞扎西次日山之上,俯瞰着下方良田千顷,绿树成行,屋舍俨然,市集熙攘……

站在扎西次日山脚下,雍布拉康赫然矗立山顶,后方的碉楼头戴四角攒尖金顶直冲灰白色苍穹。沿陡峭的山路拾阶而上,细碎的山花在路旁次第绽放,红色围墙上,一摞摞小小的玛尼石堆垒开去。

山风挟着细雨直往身上扑,令人不禁打了个寒噤。用力裹紧羊毛披肩,偎栏下视,山势崔嵬,岩壁如刀劈斧砍。一阵清脆的铜铃声蜿蜒而上,一骑身着红色藏袍的开道马队飞驰而来,山脚下,王室的仪仗队缓缓驶上山,松赞干布骑在高头大马上,丰神俊朗,英武不凡,一旁,文成公主撩开雕花镶金马车上的绣帘,映出满月般的面颊与远山似的轻眉。

不单单是我,许多前来瞻仰雍布拉康的人都会产生如此奇异的想象。我想,这并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曾诞生了西藏的第一座宫殿,第一位藏王和第一块耕地,也不仅仅因为这里曾是松赞干布与文成公主的夏宫,所以才格外地引人遐想。这儿仿佛涌动着一个巨大的时空裂隙,历史与现实反复交错,于是,你仿佛听见了一千多年前的马嘶风鸣,看见人们庄严地低下头来,手心向上,静静地夹道而立,感觉到文成公主曾倚在那扇窗前,喜悦地看着下方农人播种自己带来的良种,满怀深情地隔空回望大唐……

松赞干布到底爱不爱文成公主?我想是难以找到理由不爱的。这可以从历史上强盛至极的大唐与自称舅甥的土蕃的实力对比中,从松赞干布为文成公主几易旧俗中,从百姓一千多年来对文成公主崇敬、爱戴,乃至将其神化中窥见端倪。那么,文成公主到底爱不爱松赞干布呢?历史上,松赞干布英明神武,二十几岁的年纪便金戈铁马一统土蕃,面对这样雄才大略又年纪相当的英主,我想,文成公主也是难免不动心的吧?但小情小爱在这两位伟大的历史人物面前又显得如此的轻如鸿毛,比起情爱,对国家、对民族的责任重于泰山。文成公主对松赞干布的爱终将升华为对土蕃的热爱以及对藏族同胞的怜爱与慈悲,而松赞干布对文成公主的爱也终将升华为对大唐的敬意以及对和平友好的维护。在一起九年后,松赞干布英年早逝,文成公主独身留藏三十年,一缕精魂永远地留在了西藏。

文成公主的革履与缎带渐渐隐入历史的剧幕,但成千上万个“文成公主”却从全国各地源源不断地涌上高原舞台。在党中央支援西藏的号召下,中央、各兄弟省市的援藏资金、援藏项目、援藏技术从四面八方飞向西藏,延续着“藏汉一家亲”的动人历史,谱写新时代援藏建藏新篇章。无数的在藏、援藏干部们舍小家为大家,毅然投身高原建设,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曾经,多少个明月夜,满怀思念地遥望着远方柔弱的爱人;多少个黎明时,依依不舍地挥别了家中老迈的父母;汽车发动后,再望一眼杨柳依依的桑梓;火车进站前,再亲一口尚在襁褓的幼儿……

一路向西,日夜兼程,每途经一个站点都计算此刻已离乡多远,一千公里、两千公里,朝着天的方向,路越走越高,越高越险,一步步踏上了青藏高原。上了高原,气喘吁吁,几步一停,头痛欲裂,辗转难眠。

骑马上山下乡,裤子上磨出了血渍,徒步跋山涉水,脸上晒出了高原红,渴了,往嘴里塞上一把神山上的雪;困了,钻进藏族老乡黑乎乎的毡房;冷了,捧起牛粪蛋蛋扔进炉膛;饿了,酥油糌粑味道香……这是多少老一辈在藏、援藏干部的切身经历。在党中央的亲切关怀和各省市的无私援助下,一代代前仆后继的在藏、援藏干部们与当地各族群众共同努力,短短几十年,西藏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为群众建起了安居房,公路铺设到村庄,各项事业大发展,脱贫摘帽奔小康……

慢慢下山去,从山脚再次回望雍布拉康,依稀仿佛,又看见了文成公主,只见她仍身着那身大红色的嫁服,伏在围栏上,满眼赞许地望向我,她的面孔是如此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仿佛天天都在相见……